琴声悠扬
发布时间：
2026-06-23
来源：
高阳工区 崔文静
端午假期，侄子带着小女儿来家里做客。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才七八个月，软糯可爱，一家人围着她都是满心欢喜。侄子温柔小心护着孩子，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贪玩散漫、不懂事的热血少年，为人父之后，他眼底多了许多成熟与稳重。
中午吃过饭，侄子一眼看见了摆在电视柜上那架红色的玩具小钢琴，他笑着感慨，自己小时候在奶奶那儿就老见这个小钢琴，一晃这么多年，没想到现在在我这儿又看到了，还这么完好无损地留着。
我轻轻把小钢琴搬到茶几上，用手指抚摸着陪伴我度过整个童年时光的玩具，侄子说完好无损其实是有些言过其实的，它有些掉漆，按键也有一个不太好用，而且这架琴原本配有三条白色支腿，组装起来便能稳稳立住，现在那三条腿也不知去向。小钢琴到底跟随了我多少年我是有些模糊的，但很清晰的记忆就是，这是父亲送给我的礼物。这些年，我们从村里搬进县城，后来我又定居市里，前后数次搬家，旧物件丢了很多，唯有这架小小的红钢琴，一路随我迁徙，从未舍弃。
母亲正好也在，看我们讨论小钢琴，就讲起当年买琴的旧事。那年我刚五岁，跟着父母去石家庄姨家走亲戚，表姐有这样一个小钢琴，我趴在边上玩了整整一天，临走时抱着不撒手。姨要给我，父母不同意，好哄歹哄把我哄出了门。从姨家出来后，父亲没有丝毫耽搁，立刻就在市里开始寻找，找了好几个商店才找到了同款小钢琴。父亲只是乡村老师，那时候工资很低，要撑起一大家人的开销，这架玩具琴在当年算不上便宜，可他半分犹豫都没有，当即掏钱买下来，满足了我孩童时小小的心愿。
下午送走侄子一家，我找来一块干净的抹布，一点点擦拭琴身和琴键，擦得干干净净。指尖碰到琴键的瞬间，一桩桩和父亲有关的往事，全都涌上心头。
小时候牙疼得厉害，父亲骑自行车带我去看牙。为了缓解我的痛苦，看完牙后他给我买了两个氢气球，让我牵着气球上的线，并嘱咐我好好看着别松手，松手气球会跑。我一路看着气球飘呀飘，快到家时就想试试撒手看气球能跑多远，结果一松手气球就飞上了天。我又懊悔又难受，忍不住开始哭，父亲没责怪我，还哄了我好一会儿，见过不能平复，就调转自行车带着我回县城，重新买来气球绑到我胳膊上，听着我一路唱着歌回到了家。一个来回30多公里，父亲就这样让我忘了牙疼的难忍，记忆里只记得那天温柔的风和他宠爱的笑。
后来我成家怀了孕，爱人常年在外工作，家里只剩我一人。母亲每天准时打来电话，问我吃得好不好、身体舒不舒服，每次通话尾声，父亲总会急忙抢过听筒，一遍又一遍叮嘱我出门关好门窗、做饭记得关掉煤气。有一天突然下起了雪，我正在在外吃饭，父亲早早打来电话，反复交代我吃完饭一定要打车回家，千万别步行，积雪底下路面滑，容易摔跤。估摸着我快要吃完的时候，他又打了过来，原来他特意走到院子里踩过路面，薄薄一层雪盖着，地面格外湿滑，嘱咐我务必打车回家。
等到父亲上了年纪，腿脚慢慢不利索，每个星期他都很热切地盼着我回家。我一进门，他总会攥住我的手，用自己的双手摩挲一会儿。每次都会问我这周上班累吗，不用熬夜上夜班了，是不是比以前要轻松些，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才会笑着松开我的手。每个周日我要返程上班，他总是要送到我门口，即便后来需要人照顾他还是要坐到轮椅上到阳台和我挥手道别。
父亲生病后，依旧记得我一句玩笑话。我曾说笑，结婚的时候，他都没送我一件金首饰作为传家宝。一辈子勤俭节约的父亲当了真，后来特意攒了几千块钱要给我，让我自己去选，我哪肯再收？跟他一再解释，我有金首饰，我也有能力买自己想要的东西，那次只是说玩笑话，他却十分固执，硬是把钱塞给我。当我买回金项链戴给他看时，他眉眼舒展，满心欢喜地说你有自己的传家宝了。我随口的一句闲话，父亲却郑重当成了必须要兑现的心愿。
回想起侄子对小女儿细致入微的呵护，想必当年的父亲也是这样默默守护我的，他的爱藏在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里，沉静、细腻，却沉甸甸贯穿了我的一生。
想念至此，轻敲琴键，琴声依然悠扬，眼泪如此滚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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