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村的旧事
发布时间：
2020-04-16
来源：
河间站
那天晚上，风很轻。窄窄的街道没有明灯，微微的一阵风吹过来，才能从半裸露的胳膊上察觉到一些温度。天还没有暗全，些些微弱的光就照在马路上，然后这条路就越走越黑，直到完全漆黑了的夜。那阵风不缓不慢，吹来了她的故事。
直到她说完一整段话之后，我并没有苟同，也没有任何言语性的表示。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和她身后吹过的那阵风。她的身子骨还是和以往一般瘦弱，易疾病上身。但是她也是爱读些书的，这也是没有搬来和父母住之前的奢侈。
春游的时候，五毛钱的面包，那个年代的五毛钱足以买下长长的一条面包。他们捡松毛，垒石砖，点明火，锅碗瓢盆敲得个呯哩嗙响，但是她还是稳坐在那堆干草上吃食她的面包。她没有能从家里带出来米和蔬菜，却也不能落下人头，所以她蹑手蹑脚地去了，但对于此次春游她的存在并无意义。当所有人准备离开这片小森林时，也没有人知道她跟着来过，只有老师的点名薄上有过她的名字。
这只是关于春游的事。她的一生中也不会有几次春游。
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，是在村头的小卖部。跟着一群孩子中，她尤为雀跃。黑黑长长的马尾辫，杂乱地扎在脑后，耳朵后散落的发丝挂住了脸庞，黑溜溜的眼睛不停的转着。她好像发现了陌生人的打量，便也丝毫不怯地用那双圆圆的眼睛定眼打量了回来。我只好无奈地笑了笑。我没有跟着她的意思，只是一直顺路的走着。她好像察觉到，便不时地停下来，踌躇片刻又起步往前。
直到我走进了她的家里，才知道她们家是这次的帮助对象。起初她不爱说话，等到我讲起一些些城市里的事情，她才开始渐渐有了兴趣。不停地追着问我关于那座喧闹的城市中每天发生着的事情，那双眼睛像夜晚中烁烁发亮的小猫的眼睛，满是光芒。我没有收敛地将一些趣事讲给了她，真正的有趣了，她便从木凳上突然跳起来，瞳孔闪烁地大声问道：真的吗？真的吗！我连连点头，她才又安静得坐下来。
时隔两年，第二次去那个村子的时候，偶然间在村口遇到了她，长得快于我一般高度，只是皮肤愈加黝黑了些。倒也是健康的肤色。不靠那双圆圆的又黑溜溜的眼睛，我可能从身旁擦肩过去也认不出她。可能是发育得过快，而衣服不太合身，又或许是见到了两年未见的“陌生人”，她有些扭捏，不停地往下扯着衣摆。
我没有接到她请我去她家里坐坐的要求，只是在村口些些聊了几句。父亲给她找好了亲家，门户虽然不对，但都是在一个村子里。她说她没有抗拒，只是在被要求放弃继续学业的事情上，和父母争执了颇久，但也终无结果。她说，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走出这里，去到我口中那座繁华而喧闹的城市。而我，也不会再来。
再后来啊，我没有再到过那里。也许是工作忙碌，也许是不愿意再拾起那段没有结果的记忆，但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却一直在我脑海里留存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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